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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中文系(珠海)教授、博导。1975年生于山东。中山大学中文系(广州)文学士、硕士(1994-2001年)。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NUS,2001年7月-2005年5月)。历任广州中山大学中文系副教授(2005年6月-2011年12月)、纽约巴德学院BARD COLLEGE访问学者(2007年8月-2008年5月)、中大国际关系学院教授(2011年12月-2016年4月)、台湾东华大学客座教授(2013年2-7月)、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客座研究员(2015年2-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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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漫游者——重读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2010-02-12 13:49:56|  分类: 论述展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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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漫游者

——重读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

朱崇科

 

        刘亮程(1962- ),出生于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沙湾县的一个小村庄里,放牛、种地、上过几年初中,然后在乡农机站当农机管理员,一干就是十几年,此时始写诗歌。1994年辞职到乌鲁木齐一家报社打工,始写散文。主要作品有:诗集《晒晒黄沙梁的太阳》,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风中的院门》、《库车行》等。其中《一个人的村庄》可视为代表作,也最广为读者所知。

        《一个人的村庄》(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1。下引只注页码)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比比皆是,但或许最令人称道的是,在物欲横流、急功近利、矫情和虚假泛滥以及自怜症迸发的文坛上,居然有如此清新和从容不迫的文字出现,而且在浅白的文字中赫然透出一种农民式深沉和自足的哲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散文的内容几乎都限定在那一个边远的作者自己生活多年的普通村庄内。刘亮程是在最平常、最平凡的农村生活细节中,舒展开自己深沉的生命体验的。这种平常平凡的生活随处可见,刘亮程从不强调自己的偏远和奇特。[1]

        全书共分三辑,1人畜共居的村庄;2荒芜家园;3扛着铁锨进城。不难看出,书写主体其实越来越逼近城市,而村庄也逐渐从桃花源成为遥远和荒败的遗像。

 

共生的和谐:乡村桃花源

        某种程度上,《一个人的村庄》其实更是刘亮程思考人生的一个中转站,那个叫黄沙梁的村庄承载了他许多对人生哲理的一个相对完整又形象生动的独到沉思。他自己认为,“当你有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以后,可以把内心世界形容为一个村庄,体现了一个人心理的完整性。当时《一个人的村庄》写作的时候有一个内心的状态,就是完成一个东西,把内心完整的感觉用散文的形式呈现出来。[2]

        1村庄之“道”:天、人、生物合一。刘的散文颇有一种道家的味道和风范,无论是乐天知命、顺其自然,还是消解社会固有的二元对立划分(如大/小、高贵/贫贱等)。但是,刘毕竟不是老庄,他更多是以出世的心态入世,在将原本的艰辛、枯燥和苦难诗化之余,仍然游走于城乡之间。难能可贵的是,刘亮程勇于也善于站在乡村的角度去体味人生,从而悟出了生动的根植于大地的乡村之“道”。

        在我看来,刘亮程让人感动和惊讶的地方首先在于他对生命的博大胸怀和平等姿态。我们甚至可以称之为“像牲畜那样思考”。实际上,他往往给人与生物以同样质朴和真诚的关爱,看到了所有事物的美和独到,为此他以自己颇具哲理性和生命激情的乡村散文来导引我们对生命的关注和热爱。

        我们可以从中读出狗的为狗与处世之道(《狗这一辈子》)、驴从身体到声音到举动所呈现出的强大、深刻与恢宏(《通驴性的人》)、逃跑的马本身所蕴含的丰富哲学:不盲从和生存态度的从容(《逃跑的马》)、虫子的无比快乐和永恒(《与虫共眠》)、牛的任劳任怨(《卖掉的老牛》)等。当然,很大程度上,刘亮程往往是采用了人/物互溶、对立统一的策略,所以也刻画了“人畜共居的村庄”。无论是对活着的生物,还是对于自然,刘都可以在具体的生命流淌中升华出一种独特的境界。如林贤治在序言〈九十年代最后一位散文家〉中所言,“他的作品,阳光充沛,令人想起高更笔下的塔希提岛,但是又没有那种原始的浪漫情调,在那里,夹杂地生长着的,是一种困苦,一种危机,一种天命中的孤独无助,快乐和幸福”(页一至二)。

        刘的散文中还生发出一种浓重的土地意识和认同感。《住多久才算是家》其实是对自己朝夕相处哪怕是老旧的土地、空间和房子等的深层迷恋,“看看,我的生命上抵高天,下达深地。这都是我在一个地方地久天长生活的结果。”(页八四)而《一条土路》则立足存在,强调它们(诸如土路)的客观、真实和自我的可能性。《只有故土》则是对故乡的深情回忆。《又是黄沙梁》写他通过对黄沙梁的追寻其实在反思我们对司空见惯东西的漠视,而其中可能蕴藏了巨大的重要性。

        对于村庄中的人,刘亮程也表现出一种独特的态度。《冯四》中无所事事、不按村庄原则出牌(如终身未婚)的冯四其实传达了繁复的乡村之“道”——人生的意义(独立思考和孤独斗争)以及生死之道等等。刘亮程认为,“乡村哲学很大就是生死哲学。生和死放在同一个层面,而且看待生活很自然。[3]实际上冯四的死恰恰也体现出刘的认知,“我们都把死亡看成是一件美事,我们活着是因为还没有资格去死。”(页四十)而在《村东头的人和村西头的人》中,刘则充分彰显出他对生活的细致打量和思考,书写出自然在方寸之间对生活在其中的人的形塑和反之的思变。《野地上的麦子》书写了不愿像平常农民那样干活而喜欢蹲在破墙头上远眺的刘榆木,作者似乎在农民惯有的近视和平常取向之外强调另类思考的重要性,他指出,“心地才是最远的荒地,很少有人一辈子种好它。”(页二零七)

        《我改变的事物》中则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春天的步调》则聆听虫子、西瓜、太阳、蚊子的生命情怀。从此意义上讲,刘更应该是村庄的漫游者而非众人(尤其是知识分子)所吹捧的“乡村哲学家”。不难看出,刘对周边事物用情专注,思考的触角从具体鲜活的表象深入到了每一个生命事物的本质当中,将人与自然、与动物、与家居化为一体、甚至浑然天成,更多对生命的尊重以及对生活的细腻的幽默写意,此中表现出一种农民的狡黠和智慧。

        2做回本分:平等背后的差异。刘亮程对和谐共存世界中平等的强调自然有他的限度,对人之外的生命和自然的尊重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推翻既有的秩序和规范。恰恰相反,刘亮程更加强调的是一种类似天意的本分,要各尽职责。

        《通驴性的人》中,驴在发情周期时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也可以部分的享有自己的自由和空间,但是,它必须遵守自己的职责,所以“我转身进屋时,驴也回身进了驴圈”(页一八)。而同样,牛也仍然在默默地接受奴役和太多的生活负担。

        甚至在《干点错事》中,刘连犯错也主张某种平等意识之下的各司其政。“我们让聪明人尽显其聪明才智时,也应该给笨蛋创造一个环境,让他们尽展自己的笨和愚蠢。这样才公平。”(页一二一)所以,综观刘的生命意识、平等观念和和谐境界皆在极其普通的村庄里面展现,的确显示出其不凡的功力,如人所言,“身边小事皆可入文,村中动静皆可成诗,散文中透出的那种从容优雅的自信,是多少现代人已经久违了、陌生了、熬长了黑夜搔短了白发也找不回的大才华。[4]

 

记忆生存与提纯苦难:被诗化的“恶声”

        刘亮程笔下的世界并非只是单纯的乡村桃花源,同样,它也记载了关于生存的记忆和某种程度的焦虑。当然,同时,他也书写了村庄的逐步荒芜和入世的尴尬与艰辛。

        1书写记忆与反思城市。有论者指出,“刘亮程的才能在于,他好像能把文字放到一条清亮透明的小河里淘洗一番,洗得每个字都干干净净,但洗尽铅华的文字里又有一种厚重。[5]刘在自己的散文中同样也刻画出对生存和故土的追忆,当然也书写了生存的悲伤。《一个人的村庄》则是通过对话书写自己的家族史,从中也勾勒自己的心路历程和村子的变化。《别人的村庄》其实也是在书写一种死亡哲学,时间可以把自己的居处变成别人的村庄;《修门》则更通过回忆青春时期的劳动而显出一种老子的哲学味道:修的门比较小却往往因祸得福。《寒风吹彻》则写了生存的艰苦,在冬天一个路人被活活冻死了,刘借此表现的是一种无奈和沉重,“我们帮不了谁。我的一小炉火,对这个贫寒一生的人来说,显然微不足道。他的寒冷太巨大。”(页一七七)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刘以一个(准)农民的视角对逐步都市化和对城市对固有的乡村美景(尽管也是诗化了的)的腐蚀和破坏。《远远的敲门声》则写出了一种由乡村桃花源走向小县城的焦虑和失落,也写了城市对人的品质的侵蚀;《荒芜家园》则书写将家从农村搬往县城后的故土的破败与没落,但它更强调一种人与人之间互爱的温暖,“我宁让土地荒弃十年/也不愿/我心爱的妻子荒睡一晚”(页一七零)《偷苞谷的贼》其实更多是反衬都市的冷漠和隔膜;在农村,一个哪怕是偷苞谷的贼可以为同情心所放走,而在城市工作的我却有一种被偷苞谷的贼追的恐惧感。《迷失》则是描述捉迷藏的独特体验,其实它所折射的倒更是人心的可能迷失。

        而在进入城市后,刘同样也表现出对城市的独特批判,当然其背后的资源和支撑也往往是乡村。《城市过客》书写自己的过客身份和不(愿?)适应;《没有钥匙的男人》则通过拥有钥匙的权力来影射农村对城市的不得门难入,转而以家作为无需钥匙也可入的精神归宿;《踏破铁鞋觅吃处》则是书写对城市的吃适应的努力和尴尬;《永远欠一顿饭》则通过吃饭的经历暗涉城市的自私;《城市牛哞》其实通过黑色幽默的方式将自己想象成城市里面逃避屠宰的牛,其中对城市的鄙俗和脆弱进行批判;《扛着铁锨进城》其实是以农民的视角思考对都市的适应,也反思城市;《谁能言富》则通过写城市的老人乞丐批判城市的罪恶;《我不戒酒》其实将喝酒描述成一种对抗生活的激情武器。

        从农村进入县城,再从小县城进入大都市,刘亮程其实仍然是个乡村漫游者,他其实恰恰以农村之道的宏阔、民间底蕴和智慧来批评城市的自私、冷漠、隔阂与堕落,这是一种独特的反拨。从更深的层面上讲,也是从本土的视角对现代化的一种抵抗。

        2诗化恶声。毋庸讳言,刘亮程非常细腻、圆润的文字张力让我们陷入到广阔的田园遐思中,让人感受到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乐趣。然而,刘亮程本身对农村生活的书写却难免有提纯的感觉,刻意的痕迹似乎也隐隐可循。

        刘对农村浓郁的纯真感情(甚至到了信仰的程度)绝对不容质疑,但是,惜乎刘过分升华了农民的现实生活,而缺乏对土地对乡村的批判性反思。为此,我们往往看到他在对一定范围内生命的复杂体验中却又显示出对人性和农村简单化的白描,从而缺乏必要的批判与反思。而实际上,众所周知,农村的闲人始终是国民劣根性的汇聚之一,同时也是社会治安的潜在威胁之一。

        另外,如果我们考察刘对都市的批判,我们发现他在有效反拨的同时却表现出更大的二元对立思维弊端。在他的笔下,城市似乎是吞噬传统美德的虎口,其实这和城里人对农村的狼窝认知高明不了多少。另外,他对城市的认知和归纳往往是肤浅的,他笔下的城市其实不是后工业时代的城市,倒更像是初步崛起的小城市。城市的文化历史底蕴、现代意味和无限的可能性大都付之阙如。而且单凭农业时代的知足常乐和对生命的敬畏等道义,其道德资源无法平衡日新月异、复杂多变的整体社会生活。而泥土的营养似乎在结合了形而上的心灵厚重后,才会变得鲜活而凝重而不是虚浮。

        吊诡的是,刘亮程恰恰立足城市,从回忆的视角重新书写乡村。这既是对已经逐步逝去的美好图像的凭吊,同时又可能是对都市附庸风雅的情调的一种(有意/无意?)迎合。同时,在刘的散文中,多了发自内心的沉思,却往往少了社会的责任感,而“天意”往往成了农业社会抹平其他的规则和解救之道。

       同样,在刘的从容和优雅之外,也同样充满了对于人生意义的焦虑。他常常拿着铁锨在村头东挖西铲,让一棵草、一抔土因为他的力量而改变,其实这个姿态也反映了其背后更深层的对自我影响力的追求。  

 

        结语:从书写的精神层面和活力上讲,刘亮程更应该是个乡村的漫游者,而绝非颇有拔高意味的“乡村哲学家”(这个称谓本身就有一种做作的吊诡)。我们毋宁说他更彰显了一种为我们钝化的心灵所忽略的乡村之“道”和生命意识,让习惯或迫于都市包围的心灵有一个活力十足的“氧吧”充电。

 


[1] 李锐〈来到绿洲〉,见《天涯》杂志,1999年第5期,19999月,页21

[3]网易文化频道对刘亮程的专访:http://culture.163.com/editor/news/040611/040611_88844(3).html

[4]蒋子丹〈刘亮程的哲学〉,见《天涯》杂志,1999年第5期,页24

[5]李陀〈文字的尊严〉,见《天涯》杂志,1999年第5期,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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